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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

2027年,芒种

老茶馆后院的老梨树结果了。青涩的小梨子藏在枝叶间,像一个个未成熟的秘密。吴明失踪后的第四个月,茶馆重新开业,但招牌换了,从“吴记茶社”改成“时光茶舍”。赵建国是名义上的老板,实际经营的是沈瑶。白师傅每周会来三天,在后院打理一个小型草药园。林砚和周雨成了常客,但不是来喝茶,是来“上班”——茶馆二楼被改造成了工作室,堆满了资料和奇怪的仪器。

下午三点,茶馆里没什么客人。沈瑶在柜台后擦拭茶杯,动作娴熟,但眉头微皱——她能“听见”每个茶杯的记忆:这个曾被一个失恋的女人紧握,那个被一个老教授用来喝降压药,另一个边缘有细微裂痕,是昨天一个小孩不小心磕到的。世界对她来说变得太吵了,她需要集中精神才能屏蔽那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。

“沈瑶,三号桌的普洱好了。”赵建国从后厨出来,手里端着一个木托盘。他的“预见”能力变得具体了——不是看见未来画面,是能“触摸”可能性。刚才泡茶时,他手悬在茶叶罐上,能感到不同冲泡方式导致的未来口感差异,像在虚空中拨动琴弦。他选了手感最平稳的那一种。

“来了。”沈瑶端起茶盘,走向靠窗的桌子。那里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人,正在笔记本上飞快打字。沈瑶放下茶杯时,无意中碰到了女人的手背。

瞬间,她“听见”了一个声音——不是女人的记忆,是更遥远、更模糊的声音,像隔着水传来的呼喊:“救……我……”

沈瑶手一抖,茶水溅出几滴。

“对不起!”她连忙道歉。

“没事没事。”女人微笑,抽纸擦拭,“你叫沈瑶对吧?我读过你书店的推荐书单,很有品味。”

沈瑶勉强笑笑,退回柜台。那声“救我”还在耳边回荡,不是幻觉,是真实的时间回响。自从获得新能力,她偶尔会“听见”这种跨越时间的求救,但都很快消失。这次却格外清晰。

二楼工作室,林砚正在整理苏文镜玉板书碎片的拓本。玉板书虽然粉碎了,但周雨在能量爆发前用能力“编织”了它的影像,林砚用相机拍下,打印出来。此刻他盯着那些古老文字,能“看见”每个字被雕刻时的情景:一个穿长袍的老者,在昏暗的灯光下,用颤抖的手握凿,每一笔都充满敬畏和恐惧。文字本身也在“诉说”着被创造时的情绪。

“有发现吗?”周雨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两杯冰镇酸梅汤。她的脸色比一个月前好了些,但眼底有掩饰不住的疲惫。使用“编织”能力消耗时间,她尽量少用,但研究需要。

“有。”林砚指着拓本上的一组符号,“你看这个图案,在玉板书里出现了三次,每次都和‘门’这个概念一起出现。我‘看见’雕刻者对这个符号既渴望又恐惧。它代表的可能不是普通的门,是……星门。”

“星门?”

“连接不同星系的时空通道。”林砚调出电脑上的对比图,“我查了资料,这个符号和玛雅文明、古埃及文明中代表‘星际旅行’的符号有相似之处。时之心的创造者文明,可能掌握了星门技术。时之心也许是星门的……钥匙,或者控制装置。”

周雨坐下,喝了一口酸梅汤,冰凉的液体让她精神一振:“所以时之心不是独立的存在,是一个更大系统的一部分?那它来到地球,是意外,还是有意投放?”

“不知道。但玉板书最后提到‘守门人’,说‘守门人将回归,重启星门’。这个守门人是谁?创造者文明的后裔?还是像我们这样的……意外获得者?”

两人沉默。时之心的谜团没有随着它的毁灭而解开,反而引出了更大的问题。如果真有星门,如果真有守门人,那2029年可能不只是井的问题,而是……

楼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沈瑶推门进来,脸色苍白:“周雨姐,林砚哥,楼下那个女人……不对劲。”

“怎么了?”

“我刚才给她上茶,碰到她的手,听见了一个求救声。但奇怪的是,我同时也‘听见’了她未来的声音——她在说:‘时间到了,门要开了。’”沈瑶声音发颤,“两个声音来自同一个身体,但不是同一个意识。就像……她身体里有两个人格,一个在求救,一个在等待什么。”

周雨和林砚对视一眼,起身下楼。

靠窗桌的女人还在打字,但动作变得僵硬,像在完成某种仪式。她面前的笔记本屏幕上,不是文字,而是一串串快速滚动的代码——不是计算机代码,是某种象形符号的排列组合。

周雨走近,女人突然抬头,眼神空洞,嘴里开始念诵一种古老的语言。不是汉语,不是地球上任何已知语言。随着她的念诵,茶馆里的光线开始扭曲,茶杯里的水泛起涟漪,墙上的钟表指针开始逆时针旋转。

“时间扰!”周雨喊道,“阻止她!”

赵建国从后厨冲出来,但刚跑几步就僵住了——他“触摸”到了无数个可能性分支,每个分支里都有不同的灾难:女人爆炸,茶馆坍塌,时间裂缝打开……太多了,太乱了,他无法做出选择。

白师傅从后院进来,手里抓着一把草药,撒向空中。草药在扭曲的光线中燃烧,发出奇异的香气。时间扰减弱了一点,但女人还在念诵。

林砚冲向女人,想合上她的笔记本。但手指触及键盘的瞬间,他“看见”了——不是女人敲打键盘的画面,是无数个屏幕,无数个世界,无数个“门”在打开。信息量太大,他头痛欲裂。

周雨伸手,开始“编织”。她要编织女人接触异常之前的时间片段,让她回到正常状态。但编织需要时间,而她感觉自己的生命在快速流逝——几秒,几十秒,几分钟。额头渗出冷汗,嘴唇失去血色。

就在她快要支撑不住时,女人突然停止了念诵。她眨了眨眼,眼神恢复清明,看着周围紧张的人们,一脸困惑:“怎么了?我……我刚才是不是走神了?”

时间扰消失了。一切恢复正常。

“你刚才在念什么?”周雨喘着气问,身体晃了晃,林砚扶住她。

“念?我没念什么啊。”女人皱眉,看了看屏幕,“我在写小说,关于时间旅行的。可能是太投入了,自言自语?”

小说?周雨看向屏幕,代码消失了,是正常的汉字:“他站在门前,犹豫着是否推开。门后是过去,是未来,是无数个可能的世界……”

“你叫什么名字?做什么工作的?”赵建国问,手放在背后,指尖还在微微颤抖——他还在“触摸”可能性,但已经稳定了很多。

“我叫夏语,是个网络作家,笔名‘时光旅人’。”女人说,有些不好意思,“我常来这里写作,这里的氛围很安静。刚才……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?”

“没有。”周雨说,仔细观察她。夏语看起来二十五六岁,长相普通,但眼神清澈,不像伪装。刚才的异常是真的,但现在的正常也是真的。怎么回事?

“你写时间旅行,对时间有什么特别的感受吗?”林砚问。

夏语想了想:“说不上来,但我从小就做奇怪的梦,梦见自己站在一扇巨大的门前,门上有复杂的图案。梦里有人告诉我,时候到了,门就会开。但这个‘时候’是什么,我不知道。我把这些梦写进了小说。”

门。又是门。

“能看看你的小说吗?”周雨问。

夏语爽快地打开一个文档网站,展示她的小说《星门之下》。林砚快速浏览,心头越来越沉——小说里描述的门,和玉板书上的符号几乎一样。小说里的“守门人”设定,和玉板书的记载吻合。小说里的“时间回响”“平行世界交错”等现象,和他们经历过的如出一辙。

这不是巧合。

“你这些设定,是自己想出来的,还是……”林砚试探。

“一半是梦,一半是……灵感?”夏语不确定地说,“有时候写着写着,脑子里就自动冒出这些设定,好像早就存在一样。读者都说我脑洞大,但我自己觉得,这不是想象,是……回忆?”

回忆。不属于她的回忆。

周雨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:夏语可能是“守门人”的后裔,或者至少是相关者。时之心被毁,某种封印松动了,她的“记忆”开始苏醒。刚才的异常,是她无意识触发了某种能力。

“夏小姐,你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怪事?比如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,听见奇怪的声音,或者……时间错乱的感觉?”沈瑶问。

夏语犹豫了一下,点头:“有。上周我在家写作,写到凌晨,突然发现窗外的月亮变成了两个,持续了几秒又恢复。我以为是眼花了。还有,我的手表经常走快或走慢,修了几次都没用。最奇怪的是,我有时候能预感到下一秒会发生什么,虽然很模糊。”

时间敏感者。而且程度不轻。

“夏小姐,你相信时间裂缝吗?”周雨直接问。

夏语愣住,然后笑了:“相信啊,我写的就是这个。等等,你们是……”

“我们是研究时间异常的人。”周雨说,“你刚才的状态很危险,可能无意中触发了某种时间能力。如果不学会控制,可能会伤到自己,也可能伤到别人。”

夏语的笑容消失了,她看着周雨,又看看其他人,最后目光落在林砚身上——林砚手腕上戴着一块特制的手表,是沈瑶组装的,能显示时间场的稳定度。此刻手表屏幕上的数字在轻微跳动。

“你们……不是普通人,对吧?”夏语低声说。

“我们曾经是守钥人,现在……算是时间异常的亲历者。”周雨说,“你的情况很特殊,我们需要更多了解。你愿意配合我们做一些测试吗?为了你的安全,也为了……更多人的安全。”

夏语沉默了很久。窗外阳光正好,茶馆里飘着茶香,一切都那么正常。但她知道,刚才那一瞬间的异常不是幻觉。她一直觉得自己奇怪,现在终于有人告诉她,她不是疯子,是有原因的。

“好。”她点头,“但我有个条件。”

“什么条件?”

“告诉我真相。关于门,关于时间,关于……我到底是谁。”

周雨看向林砚,林砚点头。看向赵建国和沈瑶,他们也点头。白师傅从后院进来,手里端着一盘刚烤好的桂花糕,放在桌上。

“先吃点东西。”白师傅说,“然后,我们慢慢说。”

那天下午,茶馆提前打烊。五人向夏语讲述了他们的经历:从《廿九》的稿件开始,到七星锁时阵,到苏婉清和苏英,到时之心和井,到抹除信息获得能力,再到现在的变化。夏语听得目瞪口呆,但出奇地平静,好像这些离奇的故事唤醒了她记忆深处的某种共鸣。

“所以,我可能是‘守门人’的后裔?”听完后,夏语问。

“可能。但守门人是什么,我们也不完全清楚。”周雨说,“玉板书只提到‘守门人将回归,重启星门’。如果你真的是,那你的苏醒可能不是偶然。时之心被毁,封印松动,某种……召唤开始了。”

“召唤我去开门?”

“或者,阻止门被打开。”林砚说,“玉板书对守门人的描述很模糊,没有说他们是善是恶。但时之心是控制星门的装置,现在装置毁了,星门可能处于不稳定状态。守门人的回归,可能是为了修复,也可能是为了利用。”

夏语揉着太阳:“信息量太大了。我需要时间消化。”

“我们也是。”沈瑶说,“而且我们需要测试你的能力,看看到底是什么程度。如果你的能力觉醒,可能会引发更多时间异常。”

“怎么测试?”

周雨拿出一个小仪器,是沈瑶组装的“时间感测器”:“很简单,集中精神,想象那扇门。我们看看周围时间场的变化。”

夏语闭上眼睛,深呼吸,开始回忆梦中的那扇门。随着她的集中,仪器上的数字开始跳动,从稳定的“1.00”跳到“1.05”“1.10”“1.20”……时间场强度在增加。

茶馆里的光线又开始扭曲,但很轻微。墙上的钟表慢了半秒。茶杯里的水泛起微小涟漪。

“够了。”周雨说。

夏语睁开眼,仪器读数回到“1.00”。但所有人都感觉到,刚才那一瞬间,时间确实被影响了。

“你的能力是……影响时间流速。”周雨分析,“不是编织,不是感知,是直接影响。这很危险,如果失控,可能会让一片区域的时间完全停滞,或者加速到极限。”

“那我该怎么办?”

“学习控制。我们可以教你基础的时间感知和调控技巧,但你的能力本质和我们不同,最终需要你自己摸索。”周雨说,“而且,我们需要弄清楚,你的能力觉醒,和2029年有什么关系,和星门有什么关系。”

2029年2月29。还有一年零九个月。

接下来的几周,夏语成了茶馆的常客。她辞去了原来的工作(一个普通的文案策划),在茶馆帮忙,同时学习控制能力。沈瑶教她感知时间纹理,赵建国教她触摸可能性,白师傅教她稳定心神,林砚教她记录异常。周雨负责统筹,但她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——每次教夏语,她都需要用“编织”能力模拟时间场的变化,消耗巨大。

“你必须休息。”林砚不止一次劝她。

“没时间了。”周雨总是这样回答。

七月的一个傍晚,夏语在茶馆后院练习。她试图让一片落叶在空中停滞三秒。试了十几次,终于成功了一次——落叶悬停在空中,像被无形的线吊着,三秒后继续飘落。

“成功了!”她兴奋地说。

但话音刚落,她突然僵住,眼神空洞,嘴里开始念诵那种古老的语言。和第一次一样,但更清晰,更流畅。后院的老梨树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花、结果、落叶、再开花,循环往复。地面上的影子扭曲变形,像有生命般蠕动。

“夏语!”沈瑶冲过来,但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。

周雨从二楼工作室的窗户看到,立刻冲下楼。但她跑到后院时,夏语已经停止了念诵,茫然地看着周围:“我……又失控了?”

“不止失控。”赵建国脸色铁青,“我‘触摸’到了,刚才那一瞬间,有七个点的时间场同时被激活。城南七个点:慈恩寺,忘川桥,茶馆,豆腐店,印刷厂,墓园,还有……档案馆。”

“七个点?那不是七星锁时阵的七个点吗?”林砚说。

“对,但阵已经破了,钥匙已经没了,为什么还会被激活?”沈瑶不解。

周雨忽然想到什么:“除非……激活的不是七星锁时阵,是另一个阵。一个更大的,以七个点为基点的阵。夏语的能力是引子,她的念诵是咒语,她在无意中……启动了什么。”

“启动了什么?”

“星门的定位阵。”周雨声音发,“玉板书说,星门需要七个基点定位,才能稳定开启。城南七个点,可能天然就是时空薄弱点,被古代文明选为基点。七星锁时阵是后来苏文镜为了封印时之心,借用了这个基点布局。现在时之心被毁,基点暴露,夏语的能力无意中激活了它们。”

所有人都感到寒意。如果七个基点被完全激活,星门可能会提前开启,等不到2029年。

“必须阻止。”林砚说。

“怎么阻止?我们甚至不知道这个阵的完整结构。”赵建国说。

夏语突然开口:“我知道。”

所有人都看向她。

“刚才念诵时,我看见了一些画面。”夏语说,眼神还带着恍惚,“七个点,七个符号,七个……守护者。不是守钥人,是更古老的守护者,他们的意识还沉睡在基点深处。要激活星门,需要唤醒七个守护者,用他们的力量稳定通道。我现在只能激活基点,但无法唤醒守护者,因为缺少……钥匙。”

“什么钥匙?”

“七个信物。每个守护者留下的信物。”夏语努力回忆,“我看见的画面很模糊,但能辨认出一些:慈恩寺的井里有一面铜镜,忘川桥下有一块石碑,茶馆地下有一个香炉,豆腐店灶台里有一把铁勺,印刷厂机器里有一枚齿轮,墓园墓碑下有一块玉佩,档案馆书架里有一卷帛书。这些信物,是唤醒守护者的媒介。”

“铜镜,石碑,香炉,铁勺,齿轮,玉佩,帛书……”林砚快速记下,“这些听起来很普通,怎么确认是守护者的信物?”

“信物上有特殊符号,和玉板书上的星门符号一致。”夏语说,“而且,信物所在的位置,时间场会特别稳定,因为守护者的意识在保护它们。”

“那我们要去找这些信物?”沈瑶问。

“不,要找,但要小心。”周雨说,“如果信物真的是唤醒守护者的媒介,那找到它们,可能反而会加速星门的开启。我们需要先弄清楚,守护者是敌是友,星门开启是好是坏。”

“怎么弄清楚?”

“问苏文镜。”周雨说,“他的意识还在我记忆深处沉睡,但我能感觉到,他对星门和守护者有所了解。我需要深入记忆,主动唤醒他,问清楚。”

“太危险了!”林砚反对,“苏文镜的意识比你强大,你主动唤醒他,可能会被他反噬,失去自我。”

“但这是最快的方法。而且,我有准备。”周雨看着林砚,“你帮我记录,如果我失去自我,你要用记录的能力,把我的意识锚定在现实。沈瑶监控我的状态,赵叔预见危险,白师傅稳定环境。我们五个人,加上夏语,应该能控制住。”

“那我呢?”夏语问。

“你留在外面,如果情况失控,你用能力影响时间流速,给我们争取撤离的时间。”周雨说,“你的能力还不稳定,进入我的意识空间太危险。”

夏语点头,但眼神坚定:“我会保护你们的。”

计划定在三天后,农历七月初七,七夕。这天是传统中“鹊桥相会”的子,天上牛郎织女星最近,民间认为这天时空界限最薄弱,适合进行意识沟通。地点选在茶馆后院,因为这里时间场相对稳定,而且有老梨树——植物是天然的时间锚点,能帮助稳定意识。

这三天,他们做了充分准备。沈瑶组装了更精密的时间感测器,赵建国用预见能力推演了各种可能,白师傅准备了安神定魂的香料和阵法,林砚整理了所有相关资料,周雨则静心调息,为意识深入做准备。

夏语在这三天里进步神速。她学会了基本的时间控制,能让一片区域的时间流速减慢或加快百分之十以内,虽然时间不长,但足以应急。她还发现自己能“看见”时间线的分叉点——不是赵建国那种触摸可能性,是直观看见某个决定会导致的不同未来,像看分镜图。这个能力让她在推演计划时提供了关键建议。

七月初七,晚八点

茶馆后院布置好了。地面上用香灰画了一个七芒星阵,每个角点放着一盏油灯,灯油里混了特制的草药。老梨树下,周雨盘腿坐在阵中心,面前放着那本《廿九》的原始手稿——这是她的意识锚点,记录着她作为“周雨”的一切。

林砚、沈瑶、赵建国、白师傅分坐四角,夏语站在阵外,手里握着一个怀表——不是吴明那个,是赵建国父亲留下的,有时同稳定功能。

“开始吧。”周雨闭上眼睛,深呼吸,进入冥想状态。

其他人也开始集中精神。沈瑶监控时间场,赵建国预见危险,白师傅稳定环境,林砚拿起笔,准备记录。

周雨的意识开始下沉,像潜入深水。穿过常记忆的表层,穿过苏婉清和苏英的记忆层,穿过苏文镜的知识层,一直向下,向下,沉入意识的最深处——那里是绝对的黑暗,只有一个光点,是苏文镜沉睡的意识核心。

“苏文镜。”周雨的意识呼唤,“醒来,我有事问你。”

光点闪烁了一下,然后开始膨胀,变成一个朦胧的人形。是苏文镜,但比尸年轻,是中年时的模样,穿着明朝文官常服,面容清癯,眼神深邃。
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苏文镜开口,声音直接在周雨意识中响起,“我等你很久了。”

“你知道我会来?”

“当然。时之心被毁,星门基点被激活,守门人苏醒,这一切都在计算中。”苏文镜说,“我的计划,终于到了最后阶段。”

“你的计划?你不是为了毁灭时之心吗?”

“毁灭时之心只是第一步。”苏文镜微笑,“时之心是星门的控制装置,但也是封印。它封印的不是星门本身,是星门里的……东西。我当年发现时之心,不是偶然,是星门里的存在引导我去的。它想出来,需要宿主。我拒绝了,所以它困住了我,制造了苏家的诅咒。但我留了后手——我把自己的意识分成了三份,一份在尸里,一份在玉板书里,一份在你体内。三份意识重聚,才能完成真正的计划。”

“什么计划?”

“打开星门,释放里面的存在,然后……取代它。”苏文镜眼中闪过狂热,“星门里的存在,是更高维度的生命,掌握了时间的本质。得到它的力量,就能成为时间本身,永恒不灭。我花了四百年布局,等的就是这一刻。你就是我选中的新容器,有苏家血脉,有时之心碎片残留,有守钥人能力,完美。”

周雨感到寒意:“所以一切都是你的安排?苏家的诅咒,井,守钥人,甚至夏语的苏醒……”

“大部分是。夏语的苏醒是个意外,但也加速了进程。”苏文镜说,“她是守门人后裔,天生能感应星门。她的存在,能帮我稳定星门通道,让我安全进入。现在,时候到了。把你的身体交给我,我会完成伟大的事业,也会……让苏家解脱。”

“我不会让你得逞。”

“由不得你。”苏文镜伸手,意识化作光芒,涌向周雨的意识核心,“你的身体,你的能力,你的记忆,都是我的了。反抗只会更痛苦。”

周雨咬牙抵抗,但苏文镜的意识太强大,四百年积累的知识和执念,像海啸般冲击她的意识防线。她感到自己在溶解,在消失,苏文镜的记忆在覆盖她的记忆,苏文镜的人格在取代她的人格。

外界,后院。

阵中心的周雨身体开始剧烈颤抖,七窍渗出鲜血。油灯的火焰疯狂摇曳,变成诡异的蓝色。老梨树的叶子在瞬间枯黄又返绿,循环往复。时间场读数飙升到“3.00”,是危险阈值的三倍。

“周雨姐!”沈瑶惊呼。

“苏文镜在夺取控制权!”赵建国大喊,“我预见了,如果失败,周雨会变成苏文镜,然后他会用她的身体打开星门,释放里面的存在。那个存在会吞噬整个城南,然后扩散!”

“阻止他!”林砚放下笔,冲向阵中心,但被无形的屏障弹开。

夏语咬牙,启动能力。她让阵内的时间流速减慢百分之五十,为周雨争取时间。但效果有限,苏文镜的意识太强了。

阵内,周雨的意识空间中。

她已经退到最后的防线——那是她最核心的记忆,关于林砚,关于沈瑶,关于赵建国,关于白师傅,关于茶馆的下午,关于阳光,关于茶香,关于那些普通的、真实的、温暖的时刻。苏文镜的意识在冲击这最后防线,但遇到了意想不到的阻力。

“这些是什么?”苏文镜惊讶,“这些琐碎的、无用的记忆,为什么这么坚固?”

“因为这些是爱。”周雨的意识说,声音微弱但清晰,“你不懂爱,所以你永远无法真正取代我。我的存在,不只是记忆和能力的,是这些爱塑造的。你可以拿走一切,但拿不走这些。”

“爱?可笑。”苏文镜加大力度,“时间面前,爱不过是短暂的化学反应,毫无意义。”

“但对我有意义。”周雨说,她开始反攻,不是用力量,是用那些记忆的画面——她和林砚在图书馆的午后,她和沈瑶整理书店的夜晚,她和赵建国吃豆腐脑的清晨,她和白师傅在墓园看出的时刻。每一个画面,都是一道光芒,刺向苏文镜的意识。

苏文镜开始退缩。他不是怕这些画面,是怕画面里的情感,那种他四百年从未体验过的、真实的、温暖的连接。他的意识建立在孤独、野心、执念上,而这些情感像阳光照进黑暗,让他无所遁形。
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苏文镜的意识开始崩溃,“我四百年布局,怎么会输给这些……”

“因为你忘记了,人之所以为人,不只是因为能力,是因为能爱,能被爱。”周雨的意识开始吸收苏文镜溃散的部分,不是吞噬,是消化,是把他的知识和记忆转化为自己的,但保留自己的核心,“谢谢你给了我知识,但你的野心,到此为止了。”

苏文镜最后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,意识彻底消散,化作纯粹的信息流,被周雨吸收。周雨感到脑海中涌入了大量知识——关于星门,关于守护者,关于时之心的真相,关于更高维度的存在。但她还是周雨,只是多了这些知识。

外界,后院。

周雨停止颤抖,睁开眼睛。眼中有瞬间的沧桑,但很快恢复清明。她擦去脸上的血,站起来,身体晃了晃,林砚扶住她。

“成功了?”沈瑶问。

“成功了。”周雨点头,“苏文镜消失了,我吸收了他的记忆。现在我知道真相了。”

“什么真相?”

“星门里的存在,不是邪恶的,是迷失的。”周雨说,消化着新获得的知识,“它是更高维度的生命,但在穿越维度时受了伤,困在星门里。它释放时之心,是想寻找能修复它的宿主。但普通人类承受不住,会崩溃。苏文镜拒绝后,它陷入沉睡。苏家的诅咒,是它无意识的能量泄漏导致的。”

“那守护者呢?”

“守护者是古代地球文明选出的保护者,他们的使命是看守星门,防止里面的存在意外脱出,也防止外界扰。”周雨说,“七个信物,是唤醒他们的钥匙。但唤醒不是释放,是沟通。我们需要唤醒守护者,和他们一起,修复星门,送里面的存在回家。”

“回家?回哪里?”

“回它的维度。它不属于这里,困在这里对它、对地球都是灾难。”周雨看向夏语,“夏语,你是守门人后裔,你的使命就是协助守护者,维护星门。现在,你愿意和我们一起,完成这个使命吗?”

夏语愣了愣,然后坚定点头:“愿意。这比写小说有意义多了。”

“那七个信物……”

“我知道在哪,怎么取,怎么唤醒守护者。”周雨说,“但这件事急不得,需要准备。而且,我们需要先提升自己。吸收了苏文镜的记忆,我知道怎么更好地控制能力,怎么利用七个基点。2029年2月29,是星门最稳定的时刻,也是修复的最佳时机。在那之前,我们要找到信物,唤醒守护者,做好准备。”

“还有一年零七个月。”林砚说。

“够了。”周雨微笑,虽然疲惫,但眼神充满希望,“这次,我们不是为了牺牲,是为了修复,为了送迷路者回家。而且,我们不是一个人,有守护者,有彼此。”

夜色渐深,七夕的星空格外清澈。牛郎织女星在银河两岸闪耀,像两盏永不熄灭的灯。

后院的油灯熄灭了,但老梨树在月光下投出温柔的影子。五人加夏语,站在树下,看着星空。

【第十八章·完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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